我乘着白鹿在辽阔的碧海蓝天稳稳飞行,海上波光粼粼,这块巨大的蓝水晶中央,镶嵌着我们的小岛-----春韬岛。
我不是一个快乐的人,虽然在人群里乐得溃不成军,但那只是我的面具。
我的周围没有什么好朋友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事物,我早看清了该怎么做,该去做什么,结局是什么,然后按照既定的轨迹行走。生活如此简陋,我是幼稚的小人物,除了拥有感知未来的痛苦,别的一无所有。
白鹿收敛翅膀,我们缓缓降落在小岛上,我嘻嘻哈哈地和人们打招呼,这也许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枯燥,虽然我渴望飞跃他们的头顶完成自己的涅槃生活,但是一旦融进人群就会发觉世俗的乐趣也是滋味十足的。
迎面来的是燕姐,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她笑笑拍我的肩膀--------卡卡,下午的诵经课还去不去?
我摇摇头------下午我还有个更伟大的想法,就是在沙滩睡觉。那些鱼虾正在召唤我,如果珍珠贝游上海滩,那我就富甲一方了。
燕姐戏谑地笑-----很好啊!小伙子!太有理想了……
好了你玩吧,我要去奥穴享用食物了。
燕姐摆手离去。
奥穴是岛上最大的一个洞穴,大的无边无际,是一个水晶的迷宫,几乎岛上的所有子民都相继移居此处,荒废了我们原来潮湿黑暗的青苔穴。
每日正卯时我们集体飞往彼岸的仙隐国,在茗钟寺籁川和尚那里听读法经。
天色灰蒙,千人飘然疾驰,春韬岛上空人影繁杂,一路和海鸥同行,阵势颇伟壮。
正午回返岛上,午后二次取经。
籁川和尚在我心中其实非常神圣,此人谈吐不凡,颇为博学,博而不庸,思维清澈敏捷,拥有孩童的神采和圣父般的仁慈。
我不是一个刻意特立独行的怪人,然而岛上的人们在那宽阔的教堂里静坐,仅仅是享受唯美的气氛,他们被自己幻象的庄严感迷惑并感动着,间或低声议论寺庙的装帧,我在这样的人群里迷失了自己,我宁愿不去追随,而是在自我的世界里参禅。
幻想世界是海洋,我是一只有理想的鱼。
在泡沫和水母间秘密地穿行,寻找海底的珍奇和玄密。
游泳去北方,在一个多雨的城市的停泊,常年的雨声淅沥,海水透明,一眼望去是雨后耀眼明媚的蓝天。
时常听到岸上孩子的吟咏-------
泉水白白流淌
花朵为谁开放
总是这样美丽负伤的麦子
吐着芳香
站在山冈上
……
我好奇地探出身来向人间张望,人潮汹涌,漂浮着无数美丽奇艳的小花,油纸伞下是一张张安然的脸,个个去向一个缥缈的目的,多么的忧伤艳丽!
雨声是弹奏不休的音符,不段流淌着----宫-商-角-徽-羽。
身后是平静寂寞的万里海面,眼前是个个无助组成的喧嚣人群。
天性的漠然和悲观,读不出时光和方向,就像读不完这浩瀚无穷的江河湖海。
孓然一身在一个茫然虚无的温柔空间里游荡,我最后终于厌倦,就像最初厌倦物质世界的僵硬。
轻与重,生命都不堪承受,似乎无论怎样的方式都无法填补内心的空洞,一个脱离正轨的极端,在刀尖上肆意游走。
时光多疯狂,狠狠掠走握紧的一切,温暖被剥离,雪花覆没微尘。
哈,和你们一起,我瞬间又恢复笑颜,人界的精灵懂得我的渴望和颓废,脆弱又好又坏,居然拾得这么多的关爱怜惜,从远远的地方用力地奔跑而来。
那是难忘的闪亮的瞬间,来自陌生国都的友爱,你们穿越时光,穿越无数光明和黑暗,渐次降临我身边,让我长久地丢弃疑心和惶惑,成长为一个幸福的行路人。
籁川和尚的文字浮现在眼前-------最后,我从沉睡中睁开眼,我看到你站在我的面前,我的睡眠沐浴在你在微笑中。我从前是如何惧怕,怕这条路的遥远艰难,到你面前的努力是多么辛苦啊!
我小心翼翼躺在沙滩上,抬头望一眼,那风平浪静的天空,籁川和尚曾私下告诉我,对任何事物的执着最后都只能是一场残念。
眼睛在温柔的白云上游走,我渐渐变得恍惚,隐约听到有呼唤我的声音----
卡……卡……
小雄……
细软的声音传来,我在岛上无亲无故,不知谁会这么亲昵地呼唤。
海水渐渐涌上来淹没了我,我似乎被冻结,施占不出灵异术来,白鹿也不知去向,虽然见惯了岛上的各类奇异事物,但此时我还是有些许的慌乱,却只能任之摆布,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海底没有威胁。
一根硕大的海苔裹住我的身体往海的深处去,隐约见到一道光扩散开来,待光芒散尽,一扇小门映入眼帘,海苔托着我继续游走,那扇门太小,我根本不能进入,正要挣扎,却被牵制住仍然前行,我闭上了眼,感觉要撞得头破血流,那一瞬间身体被四周挤压,我几乎窒息,睁开眼时,海苔已将我轻轻放在一块雪白的岩石上,原来我安然无恙地进入了那个神秘的门,我环顾四周,黑暗阴森,便不敢起身,亦不敢言语。
我开始警惕起来,但过了许久依然没有动静,四周静谧,但并不那种瘆人的死寂,隐约还是有微妙的声音传来,我甚至有和籁川师傅在一起的气定神闲。
又过了许久,我渐渐困倦,就用灵异术打出一个能容身的水泡来,钻进泡沫里,进入梦乡。
这一梦极其冗长,将我生平的经历一幕幕演示出来,后来,我几乎是在莫名的抽泣中醒来,睁开眼睛,感觉像初生的婴儿,眼前是透明的天空,身旁是暖暖沙滩,我急忙坐起-----莫非海底的遭遇是一场梦?
惶惑地站起身来,抬眼一望,大吃一惊,原来这不是春韬岛,眼前是茂盛的椰林,椰林之后-------一座伟大的城堡!
一座白色的城堡,如同两极万年的雪层,高高耸立在这个繁荣昌盛的岛屿之上,相比它的繁华,我们的春韬岛就像一个隐居的村庄。
一只沙鸥掠过我的头顶,一个字条掉落在我面前,拾起来展开,见上面简单地写着----尊敬的客人,欢迎到堡中做客。
我欣然赶往,穿过茂盛的椰林,终于来到白色城堡的门前,细细看那精致的铁门上雕刻着上古的神像,角落还有凤尾兽,那是传说中诞生一切的神兽。
门自动启开,我欢快地进入,伫立城堡的中央大厅,让我一阵眩晕,城堡的屋顶距我几乎有一万米高,密密麻麻的楼梯向上延伸,上空漂浮着许多精灵鸟兽,对我的到来无动于衷,各自低声交谈着。
正茫然地四处观望,忽闻大殿上空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卡卡雄,欢迎你来!
我抬头向上看,居然是籁川和尚,随意地斜倚在高高的楼梯上,如向日葵般温暖的笑容。
所有的疑惑和警惕烟消云散,看来我的感觉是很正确的。我兴奋地冲籁川和尚大喊------大师!您怎么在这?
籁川和尚从高处的梯子上一跃而下,云袍抖动,像神鹰一样降落在我身旁,亲昵地看着我------孩子,这里是仙隐国的土地,我毕生的心血建造的这个小岛,希望能开启新的智慧之门,解决人类更多的繁琐困扰。
我问籁川和尚------为什么用这么诡异的方式带我来这儿呢?
籁川和尚哈哈一笑--------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疑惑------生日?我从来不知自己的生日……
籁川和尚捋捋胡须-----我见证了你的出生,当时春韬岛上霞光满天,甚至出现了罕见的极昼,整整24个时辰黑夜不敢到来。你注定是拥有巨大力量的人。
而我请你来,除了为你举行一个成人的典礼,还想恳求你驱逐我们的克星。
我毫无犹豫--------当然可以。
籁川和尚惊讶------哦?
我坦然一笑------无论是谁,我都会为朋友两肋插刀的。
籁川和尚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像往常一样拥我而行,去往他寝宫的路上,精灵鸟兽不断挥洒一些闪烁的粉末,在空中变成蓝莹莹的星光,我伸手触摸,居然是温泉流过手掌的温润感。
城堡的一切都经过装饰,典雅的红绸缎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周围的花环都是我从未见过的珍稀花种,甚至连籁川和尚的寝宫里,都用菩提果编造出我的名字,这样震撼的庆祝让我万分受宠若惊。
来到籁川和尚的寝宫,和殿外的摆设一样,既不奢华,也不简陋,只是一样的宽阔,这寝宫几乎能容纳整个岛的人居住,而籁川和尚的床摆在不显眼的一角,床和桌椅书橱一样,都是北斗石所砌成,古色古香。
籁川和尚打开橱柜,取出一个檀香木的盒子给我,我一打开,是件雪白的长袍,印刻着很多六芒星的图案,我不禁惊叫------炙咒袍!!
籁川和尚赞许地点头-------正是炙咒袍,传说能唤起人潜在勇气和灵异术的魔法袍,你收着,合适的时候我会提醒你穿上它。
我点头收下,用幻隐术将盒子藏在口袋里。
籁川和尚引领我在城堡的各处观看,城堡的每个人包括那些可爱的鸟兽精灵对籁川岛主都是不卑不亢的,在这个微笑的国度,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仿佛回到童年,在我的父母还未从战乱中失踪的那些日子里,我在沙滩上赤脚奔跑,我喜欢那种感觉,自由,无拘束,世界一瞬间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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