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流之后
作者:男人是山
动车组缓缓地滑行着,慢慢停靠在“三平”火车站站台上。
“叮铃铃……”马天刚刚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一看机屏上的头像,是她──他的女网友,风。
“马哥,你到了吗?一想今天要看见你,心里好激动!”
“我也是。”他急忙回了短信,提着小公文包下了火车。
“喂,住店吗?”
“我们是星级酒店,有车送的。”
……
走出检票口,一大堆拉客的男女看见出站的旅客便拉拉扯扯,蜂涌而上,他们粘粘糊糊,像是一群赶不掉的苍蝇。着实令人讨厌。
“宏泰宾馆”!一块醒目的招牌突然在他眼前一晃。
牌子下,站了一个面色白晳,神态文静的姑娘。
姑娘穿了一件粉色短裙,远远地冲着他嫣然一笑。
嗯!就这。他心里不知怎么就做了个决定,脚步不由自主迈了过去。
“先生,住我们酒店吧!三星级服务,二星级价格。”姑娘看见他走过来,呲出了一嘴小白牙,靓丽的脸蛋儿笑成了一弯新月。
“远吗?”
“不远,五分钟车程。”姑娘顺手指了指身后的蓝色面包车,随后把车门拉开了。
他上了车,眼睛随即骨碌碌的往周围瞅了瞅,心里怪怪地产生了一种做贼的感觉。是的,光天化日下,虽然他可以昂首阔步地走在这三平市大街上。但是,作为外市的一个文化局长,他此次来三平既不是出差,也不是开会,而是来……来会网上交的女朋友友风风。这事情本身,充满了暧昧与隐秘,从打上一火车,他就觉得自己在做亏心事,身子比平时矮了半截,眼睛也不敢正眼瞅人了。
风风是在QQ视频上与他邂遘的。两人聊不了几句,就谈起了“一夜情”时尚,随后又深入讨论了婚外情,婚外性……不到一个星期,两人如胶似漆,竟在深夜开始了几乎是裸露的面交。“马哥,你真吸引人,我要见你的面。你来吧!快来吧!让我们面对面,真正体验一下亲热、快活的感觉!”慢慢地、字聊变成了语聊,语聊变成了电话、短信。火辣辣的挑逗、真挚的邀请、几乎变成了难以忍耐的求偶似的呼唤。终于,在她频频催促下,他向家里撒谎,以看望朋友的名义,孤身一人登上了开往三平的火车。
“先生,到了,嘻嘻,我帮你拎包。”接站小姐热情地提醒他下车,然后竟牵着他的手,双双走进了宾馆的接待大厅。
“把身份证给我,手续我来办。一会儿我送你上楼。”姑娘出奇地温柔大方,火速办完了入住手续,又牵了他的手走进了电梯间。
“先生,一看你的气质,就是个大干部。”姑娘脸上漾溢着一股喜气,“能够把你接到本宾馆,我好高兴啊!”
“是吗?”他眯起眼睛,认真地瞅了瞅那张俊美的脸,一下子想起了歌舞团新近招来一位漂亮女孩儿。那女孩儿受团长指派,经常陪局领导喝酒,一副人见人爱的样子。艺术女孩儿天生狐媚,个个不乏风情,时不时地趁着酒意,在他这个局长面前撒娇,调笑。然而,那女孩儿太嫩,自己以职谋色,心里总有一种罪恶感。再说,自从自己当上文化局长,正人君子的桂冠就戴在了头上。原来,文化局的历任局长,没有一人不离婚的。且都又是因为当了文化局长,接触漂亮的女演员太多。才导致嫌弃糟糠之妻,另觅新欢。这种爱美色的职业病,到了他这儿竟神奇地被克制住了。由此,他的作风正派的美名就传开了。不光那些漂亮的女演员不敢打他的主意,就是机关里年轻些的女性,也对他敬畏三分了。实际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他年轻时就风流成性。只是,他在官场的前程太诱人了,凭一张名牌大学文凭,他到机关工作三年就当了局长,现在又被列为市级后备干部,前程不可限量。如果在男女作风上跌一脚,就太不合算了。所以,他掂来掂去,觉得在这一方面还是忍为上。以后真的当上大官,什么女人玩不上啊!
想到这儿,他一下子变得自负起来,觉得自己早晚是市级干部。一个女孩子对自己献献殷勤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自己所在的北辽市离这儿不远,与三平同属省辖市,将来自己当了大官,说不定还能为眼前这位漂亮小姐谋点儿好处呢!
想到这些,他的自负变成了一丝得意。
“钉铃……”手机短信的提示铃响了。一定又是她的。
“哥,你进房间了吗?进了房间告诉我房间号,我等不及了。马上就想拥抱住你……”
“拥抱?哼!”看了短信,他心里不由地升起了一丝鄙视之意。这风风刚接触几天,说话就这样肉麻?让人觉得不舒服。再说,你长得什么模样?身材如何?能不能激起我的欲望?还两说着呢!如果像眼前这位漂亮小姐,也不枉我白来一次。如果长得丑陋些,我还不一定想拥抱你呢!这次前来见面,不过是想体验一下一夜情的刺激,谁和你玩真的?都到了什么年纪,还玩那些死去活来的勾当?
“叮铃……”这一次是电梯铃响。14楼到了。小姐开了电梯门,熟练地用房卡打开了14号房间的门。
“1414?房间号不吉利。”他嘟囔了一声。
“都发都发。很多客人专门选择这屋子呢!”小姐纠正他。
屋里很洁净,床上被褥平平整整,小姐拉开纱窗帘,一缕阳光照射进来。
疲劳的他,扔下公文包,一下子躺在了宽大的床上。
“先生累了,好好休息吧!”小姐冲他笑了笑,“哦,对了先生,你要去卫生间方便吗?”
“我……”他一骨碌爬起身来,在火车上半天没上厕所,他下面真有些内急了。
“厕所里的冲洗器总出故障,我要检查一下。”他刚刚出了卫生间的门,小姐随后闪了进去。
“嗯,我得刷刷牙。”他突然想到风风可能马上到,二人拥抱时必然接吻。口臭可不好。于是又急忙折回了厕所里。
此时,冲洗器真像是出了问题,小姐撅起屁股,正鼓捣着水箱里的物件。
小姐的裙子短短的,腿儿白白的。一个伏身的动作,露出了白色的小内裤。内裤薄薄的,几近透明。几根黑色的阴毛露在了外面,里面的内容,让他看得眼睛发直,不知道怎么,他产生了一种要犯罪的感觉。下面的肉棍猛地凸起,让他停止了刷牙的动作,转过身子,近乎疯狂, 一下子趴在了小姐嫩弱的后背上。接着,他掏出下面的东西,不由自主地朝着小姐的屁股沟沟里挺了进去。
啊呀……小姐惊吓得喊叫起来,接着,她奋力挣扎,推开了他摸进她前胸的手,“不可以,不可以,我是服务员,不提供特殊服务的。你这……属于强奸……”
“小姐,我不是强……”他窘得红了脸,突我想起话剧团新排演的床上戏中男人脱离尴尬的办法,“小妹妹,你太可爱了,我是忍不住,才冲动……哦对不起!”
“先生再见。”小姐一个冷淡的挥手,逃离了房间。
“哥,你在卫生间里吗?”屋里进来了人,咚咚地敲了几下卫生间的门。凭感觉,他知道是风风来了。
风风长得并不丑,就是胖了些。不过,皮肤白嫩白嫩的,眼睛很大,很精神。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他看了看,立刻打了70分。
风风并没有吻他,倒是显出几分羞色。两人寒暄了几句,她就借口天气热,脱了外衣,去卫生间洗澡了。
半小时后,卫生间的门打开了,随着水气氤氲,他在视频上欣赏过的那个丰满成熟的胴体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带着洗完热水后的红晕,她那两粒高挺浑圆的乳房蹦在胸前。体态丰腴,腰部丰盈,私处浓密的毛发沾着点点水珠,修长的双腿如同玉笋般白晰无暇……
他看到这儿,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说,只觉得脑袋里轰轰得响着。等风风坐在对面床上,慢慢擦拭身体时,他猛地一下扑了上去。
“哥,哥哥……”她假装拒绝了一下,很快便将两条大腿分开了,让他硬硬 的肉棍卟哧一下就插入了湿漉漉的阴道。“马哥,你好威猛啊!”进入之后,她温柔地在下面喊起来“比我老公第一次操我还厉害!”
晚饭自然是他请客。在宾馆的一个小包间里,他们一起喝了八两白酒。
离开饭桌,他以为,这事情就结束了吧!是的,见面也见了,做爱也做了。双方欲望释放了,目的达到了。何必还要扯个没完?人到中年,面容不再姣好,青春不再火热。彼此难得留恋,见好就收吧,他觉得有点乏味,有点累;甚至有些个厌弃了。原来,这一夜情的感觉,不过如此而已。他巴不得她快离开,自己好静静品味一下异地偷情的滋味。
可是,她却不愿意回家,坚持要住在这儿,陪他睡一夜。
“一夜情嘛,不过夜怎么算?”看到他一个劲儿地撵她回家,她撅起了嘴,“马哥,你别赶我走哇!”
“我们都做过(爱)了。还留下来……”
“哥,白天太匆忙了。我还有很多高招儿没使出来呢!你不想好好享受一下妹妹的绝技吗?”
夜半时分,中央台《插树岭》刚刚播完,他们的谈话也东一句西一句的告一段落了。谈了些什么,他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彼此的初恋、婚姻,婚外的感情……等等。
“钉铃……”自己手机的闹钟响了。
“快,换频道,看足球!”他一下子想起了世界杯赛,迅速夺过她手里的摇控器,将频道换到了第5套节目。
“哥,你上面看着,下面,我让你也快活着……”他说着,伏下头去,退下他的内裤,寻到了他腰间的大肉棍。淡淡的灯光下,她的一头篷松的长发在他肚腩上上下下的拂着,痒得他难受……接着,他觉得自己的大家伙被她湿润的大口噙住了。一下、一下……好爽!他慢迷糊糊的闭了双眼,进入了久违的梦境……
“哥,我舔得你好受吗……嗯?”睡眼朦胧中,她爬上来,问他的感受。
“你这么做的……像潘金莲对西门庆那样。”他心里想,嘴上没说出来。以前,他读《金瓶梅》,总觉得那些性生活的细节动作是作者杜撰的。没想到,真有女人这样实践着。人啊,人前衣冠楚楚,背后,怎么就这么放肆?想想自己在市直机关的正人君子形象,他禁不住笑了。
“哥笑了。是大鸡巴舒服了吧?”
“呵……”他点点头,不知道对这种突如其来爱的奉献是给予表奖还是批评?两人的事儿,都愿意、都快活,谁也不妨碍。这其中,谈何是非?
“意大利万岁!”电视上,突然传来黄健翔那声嘶力竭地呼喊。他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意大利队在与澳大利亚队的比赛中踢进了一粒金球,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了。
“怎么喊外国万岁呢?”风风疑惑地看着电视,“这个人要犯错误了。”
“是啊,要出事。”
吃了免费的早餐,他结帐退房。风风坚持送他到火车站。
“哥,你会想我吗?”听到火车的笛鳴,她留恋地挽住他的手。
“会的。过几天,省文化厅会在三平开会,我来开会时,再聚吧!”
她的眼泪闪了出来。
接下来,是一个激动的、分别前的拥抱。
一个“一夜情”的故事,应该至此结束了。
也许,他们之后还会频频相聚;也许,两个人从此天各一方,形同陌路。这一夜间的故事,结局不算太好,也不是太坏。至少,在他们平静的生活里,激起了一波动荡的涟渏,令他们今生都难以遗忘。
然而,天不从人愿。就在两个人脉脉含情,难舍难分的时候,一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了他们面前。
“二位,请出示身份证!”警车上,跳下一个黑脸警察,他大步来到二人面前,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他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
“先生,请问,昨晚四点钟,你在哪儿?”警察问。
“我在房间,看足球。”他从容地回答。
“好。先生,请上车。”警察指了指警车,做了个礼让的姿势。
“我还有事,凭什么跟你们走?”风风见事不好,转身要走。
“站住!”车上又下来一名警察,伸手挡住了风风的去路。
风风也被请上了车。当然,她很不情愿,上了车嘴里还嘟囔个不停。
“没事儿。”他给风风递了个眼色,安慰说,“我们照实说就行了。”
“不准讲话!”他刚刚张嘴,黑脸警察便粗暴地制止了他。
咦,怎么了?看到警察凶神恶煞似的,马天突然觉得事情不妙。依他的经验,警察在火车站检查证件,大概是附近发生了案情,他们要询问情况,排查可疑线索吧!可是,如果是询问情况,打搅了别人,警察的态度就应该好一点儿。现在,两个警察这么横,一定是认为他们俩干了什么违法勾当。
难道昨晚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警方要治他们的通奸罪?
车子唿唿地驶过了市区,眼前是人潮如织的烈士陵园。三平号称英雄城,解放战争中这儿曾发生过残酷的防御战斗,有“东方马其顿”之称。故此,他们把烈士陵园建在市中心。这时的陵园里,绿草茵茵,鲜花怒放。时逢星期六,年轻父母们正领着衣色鲜艳孩子们在陵园里嬉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车外,一派阳光灿烂的景象。可是,车内,像是到了宗教严酷的伊斯兰世界,让人觉得森冷而恐怖。
“到了。”黑大个儿一声喊,车子停在了一栋灰色的二层楼前。楼门口,挂了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地直派出所。
糟糕!看到这个牌子,马天心里不由地暗暗叫苦。因为 ,在北辽市政府附近,也有个市直派出所。听人家说,座落在机关附近的派出所一般是很清贫的。因为,在清一色的政府机关里,很少发生治安事件。即使机关干部 出点儿偷鸡摸狗的小事小情,警察们也惹不起,管不了。他们要想捞油水,只能抓那些倒霉的外地人。看来,今天自己被带到这儿,一定要被狠狠敲一笔竹杠了。
下车上了楼,马天与风风被分开。
风风让一个迎面而来的女警察带到了另一个房间。马天则被黑大个带到一间宽大的会议室里。
“请坐,”黑大个盯了他一眼,手里拿着刚刚缴获的身份证,一边翻来覆去地看着,一边审问:“知道为什么让你来这儿吗?”
“不知道。”马天冷静地回答。
虽然来到了局子里,而且偷情的事又被抓到。马天心里却依然不慌不忙。这种事,在机关里还算是丑闻,在社会上早已算不上什么了。即使通奸不道德,人们也只能在道德层面上予以谴责;还不至于被警察治什么罪。今天,如果警察仅仅为此事带他来,无疑是违法行政,这种事怎么说,也轮不到专政工具来管。
“哦,局长先生,”这时,一位脸面白净的老年警察笑眯着眼睛坐到了他的面前,“你作为北辽的客人,来到三平我们应该欢迎。但是,你违背了法律,破坏了治安,也得允许我们公事公办哦!”老警察与黑脸警察警察相比,态度和蔼了,但在和蔼中又显示了几分圆滑。
“哦?局长?”马天大吃一惊,自己的职务,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网上的信息会这么快吗?
或者是风风供出来了。
可是,从老警察的话里,他马上抓到了一句漏洞,立刻反问:“请问这位警官,我哪儿违背法律,破坏治安了?”
他以为这句话马上就可以让黑大个和这个白脸子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可是,黑大个的一个反击,令他措手不及。
“你……你在公共场所与人通奸,犯了侵害他人家庭罪。”黑大个脱口而出,义正严辞。看来,他们不止一次干这种事,也不止一次被这样质问,所以,回答起来特别老道。
“我……”马天立刻显得嘴笨舌塞了,“不过是一夜情……这种事,流行……多得很嘛!”
“哼哼……多得很?”黑大个被他的满不在乎激怒了,“你以为你是80后,随便搂个女人就玩儿?告诉你,你是有妇之夫,她也是有夫之妇。你们与年轻人不一样!”
明白了。这儿的执法理念、对法律的理解有问题。他们谈不到一起。
“那……我错了。”马天一下子软了下来。秀才见到兵,有理说不清,何况坐在他面前的两个人正杀气腾腾,要拿他开宰呢!
“好,认错就好。那么……”老警察和言悦色地递过一张纸,“请在上面签个字吧!”
递过来的是一张审讯笔录,上面歪歪邪邪写了这样几行字:
我叫马天,昨晚,我与有夫之妇马风风在宏泰宾馆发生了肉体关系。此事属实。
“这, 这……这算怎么回事儿?”马天一看这张笔录的内容,禁不住博然大怒了,“你们这是挖了一个陷阱,逼我往里跳哇!”
“什么,陷阱?说话别这么难听。”老警察的白脸涨红了,“局长先生,考虑到你是位大干部,我们本想照顾一下你的脸面,可是,如果你是这种态度,我们就公事公办了。”老警察说完,拂袖而去。
“怎么个公事公办?”马球天没理会老警察的离去,立刻问黑大个。
“行政拘留15天。”黑大个轻松地告诉他。
“什么?行政拘留?”马天身上不由地颤抖起来。别说拘留15天,就是被拘1天,他回去也没法交代呀!
“如果怕拘留不好看,那就电视暴光吧!”黑大个像是出了个选择题让他任选,“镜头一摇,全省人民都看见了。”
混蛋!马球天在心里骂了一声,行政拘留不好看,电视暴光就好看了?纯粹是敲诈。
“别别别……”不知怎么,马天膝盖一软,竟求起情来,“老弟,人在官场,混碗饭吃不容易,请你……关照关照……关照关照。”
“这……我做不了主,得请示领导才行。”黑大个一下端起了架子。“你刚才,把我们领导气跑了,情况不妙哇!”
“请老弟融通融通。”马天心情乱乱的,沮丧至极,只想如何从这儿逃出去了,“我会感谢你们的。
“好吧,”黑大个吐了一口烟圈儿,“我去试试看。”
黑大个装模作样地到屋外转了一圈回来,吭赤一声坐在沙发上,轻飘飘说了一句:“好,领导说了,行政拘留免了,电视暴光也不照你的镜头了。”
“谢谢谢谢谢谢……”
“可是,得罚款。”
“行。多少钱?”马天下意识地摸了摸衣袋。
“这种事儿,男五千,女五千,一共一万,你就替女方交了吧!”
“啥?一……一万?”马天失声喊了起来。
“局长,你不会说拿不出来吧?”黑大个笑着看看他。
“这……”马天心里显得犹豫不决了。一万元,现在他口袋里就有。不过,那不是他的,是图书馆长为感谢他拨款,春节拜年时答谢他的。这钱存在一张牡丹卡上,他始终不敢动用。没想到,今天的事儿要让他破戒了。
就这样送出去一万元,他心里真不情愿。
可是,行政拘留、电视暴光,哪条路都不如这条路,虽然破费钱财,可是,能保住面子。如果此事真抖落出去,家里老婆离婚,官场提升无望不说,就连现在的职务也难保了。
想来想去,唯有一条路:破财免灾。
“好,我拿一万。现在到银行取钱吧!”
“大哥,真是痛快人!”黑大个的脸上露出了成功的喜悦,“走吧,我给大哥开车。”
从银行取了款,黑大个熟练地数了一遍。老警察走进来,没说什么,却伸手给马天,“马局,今天多有得罪,咱们不打不成交。欢迎再来三平!”
“再来,来个屁!你们这些土匪!”马天心里骂起来。
“小陈,送马局去火车站!”老警察挥了挥手。
“怎么,这就完了?”马天疑惑地瞪大了眼睛,心里明明在说:收了一万元,怎么不开收据?难道你们想贪污这笔钱不成?
黑大个心里明白,嘴上却装着糊塗,连连催促说:“马大哥,请啊!”
“你们是不是?应该给张条儿?”马天提醒说。
“呵呵……你想要收据是吧?”黑大个耸了耸肩,“给!”
马天一看,黑大个递来了那张审讯笔录。
“这……行吗?”他皱起了眉头。
“马大哥,这笔录一毁,今天的事儿就像一阵风,嘿,过去了!”黑大个不满意地看着他,眼睛分明在说,“要什么收据?真不识抬举。”
是的,这笔录就是一夜情的证据,如果将来流失出去,影响不可估量。如果掌握在自己手里,把它烧掉,今后,自己就去了一块心病。
他默然地点了头。默许了这种做法。
姓陈的黑大个开车将他们 二人送到了火车站。
“马哥,让你破费这么多钱,我有罪。”站台上,风风抱着他哭了,“今后,你不会不理我了吧?”
“哼!”马天嘴上没有言语,心里却在咬牙切齿:“什么他妈的英雄城,纯粹是土匪窝子。”他又看了看耸立在出站口“宏泰宾馆”揽客的招牌,大骂了一声“什么星级宾馆,简直就是黑店。”
心里发了狠,看来马天是永远不想再来三平了。可是,世上的事总让人难料。半年之后,当炎热的夏天变成了漫天大雪飞舞,马天竟然又一次来到了三平。而且戏剧性地再次与老警察、黑大个儿坐在了宏泰宾馆的大会议室里。
此时,马天正坐在主席台位置上,在热烈的掌声中讲话。而坐在下面的老警察、黑大个,正吓得面如灰色,双腿也抖动着筛起糠来。
他们的再次会面,不但让两位警察深感意外,就连马天本身也觉得不可思议
半年前,马天心情懊悔地从三平回到北辽时,立刻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他被提升为市人大副主任了。
市级干部!他马天终于成为市级干部了!多少年的夙愿,终于成了现实。马天无比兴奋。三平之行的烦恼顿时一扫而光。看来,三平的厄运,属于否极泰来。上帝对他还是关照有加啊!
然而,上帝对马天的关照毕竟是有限度的。
如果马天不是得意忘形,只是照着命运的轨道循序前行,他在官场也许会有更大的飞升。依他的才华和年纪,省人大、中国人大都有空位置等待着他。可是,他不知道仕途也要谦恭礼让,不该伸手的不能伸手。结果,一次过早的逾越,导致了他的第二次三平之行,正是这次三平之行,让自己面临了灭顶之灾。
事情的起因是,省人大调整干部,需要补充一位“常委”人选。这个角色,一般是由各市人大的“一把手”担任的。可是,官场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年轻的,比年老的有优势;文凭高的,比文凭低的有优势。由于北辽人大的一把手年事已高,不愿意出头露面参与竞争,不知天高地厚的马天就在背后干起了拉票的勾当,不怎么光彩地坐上了省人大常委的宝座。
按照近期工作计划,省人大要在全省开展一次执法大检查活动。为了考察新常委的工作能力,马天被指派为一个检查组的组长,率领一帮人再次光顾三平,检查行政执法工作。
省检查组来临,市政府不敢怠慢。三平的市长组织全市公、检、法、司的干警们齐聚到豪华的宏泰宾馆大会场,集体欢迎检查组的到来。
市长致了欢迎辞,便鼓动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欢迎马天组长做“重要讲话”。马天盛情难却,客气几句便张开大嘴鼓唇摇舌了。他先赞扬了三平市的光荣历史,接着又表扬了该市行政执法工作做得如何如何好。一阵客套之后,马天的口吻突然变了:“但是……”
一个转折,让台下穿了制服的干警们惊讶地张大了嘴。领导讲话,一般都是先讲表扬、肯定、鼓励之类的套话,只有到了“但是”之后,才开始揭露、批评、训诫、讲一些实质性的问题。这位组长大人刚刚到来,板凳还没有坐热,就来了个“但是”,莫非三平的执法真有什么严重问题让他发现了?
“我是说,在肯定我们三平执法工作的同时,也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比如,”马天看到台下角落里坐着听讲的老警察和黑大个儿,所就不打一处来,决心把这个“比如”讲出来。
“有的公安人员,看到有的投资商带了漂亮的女秘书过夜,就把人家弄到派出所审问。这成了什么事?这不利于招商引资啊!还有,一些外地客人与情人到宾馆过夜,也被带到派出所审问一番,然后以第行政拘留、电视暴光威胁,罚款了事。更严重的是,罚了款不开收据。你们的钱弄哪儿去了?是不是进了自己的腰包?啊?”说完了这个“啊?”他不免又狠狠地朝台下盯了一眼,以示严厉。哼,黑大个,你也有今天?!
马天在台上信口开河,不仅吓坏了台下的老警察和黑大个,更让陪座的三平市公安局长难堪。这位局长是省公安厅下派到这儿锻炼。回去就准备当厅长。马天这么讲话,他哪儿受得了?再说,马天的身份不仅是检查组长,还是省人大常委,自己将来当厅长,马天还要按动神圣的电钮,这可是非同小可呀!
于是,在欢迎的午宴上,这位公安局长就连续向马天敬酒,尽表谦恭之意。酒后,又请他到小屋里坐下,请他具体指点三平市公安工作的问题。
马天知道自己的讲话惹了祸端,经不住局长再三恳求,最后,不得不暗示:“你们地直派出所那个姓陈的黑大个,群众有反映啊!”
呵呵,黑大个。原来是你!局长回到办公室,气呼呼地拿起了电话。地直派出所是个老大难单位,换了多少所长工作也不见好转。今年,黑大个主动请缨当所长,那儿的工作居然出现了新气象。他一直纳闷儿,这小子有什么高招?现在一看,原来是走了歪门邪道儿啊!想到这儿,他气愤气愤地拿电话,拨通了地直派出所,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起来。
黑大个与老警察一老一少挨了局长一顿臭骂,又奉命火速赶到了市局。来到局长面前,两个人不得不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供出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原来如此。”局长一声叹息,“你们执法偏激,也算不得什么大毛病。可是,这件事情的后果,非常严重!你们明白吗?”
明白,当然明白。他们的失误,近了说,会影响这次检查的效果,远了说,会影响局长的前程。弄不好,人家的厅长梦就泡汤了。想到这儿,两个人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你们想想办法,把这事儿处理好。”局长指示说,“嗯,全市几万名干警的辛勤工作,不能毁在你们两人手里。”
“局长放心。”黑大个抢先表态,“我一定把这事儿摆平!”
“唉,摆什么平啊!”老警察愁得半夜还没有睡觉。下午,他自己跑到马组长的套房里,痛哭流涕骂自己眼不识泰山,请示组长宽宏大量,放自己一马。为表示诚意,他怀里揣了一万元,要退回当初的罚款。哪知道,这位组长大人是将军胡子不开面,一个“滚”字,把他哄了出来。
“这么说,没有指望了?”黑大个听了事情经过,无奈地低下了头。
“看他那凶巴巴的样子,我们这次是‘死’定了!”老警察长叹一声。
“大哥,别愁!”少年不知愁滋味。也许黑大个儿觉得自己年轻,在官场上还有翻本的机会,他不甘心就这样等死,他想亲自出面,与这位组长大人斗一斗。
“算了吧,没用!”老警察无望地摆了摆手,“咱就认倒霉吧!”
“大哥,他要是这样的态度,咱们横竖也是死!还不如与他斗上一斗,兴许会有转机。”
老警察一想,这话也许有道理。
“大哥,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儿,我来办!”
黑大个儿没有去找马组长求情,而是找到了宏泰宾馆那位漂亮的接站小姐。接站小姐翻箱倒柜,找出了马天一夜情的录像带。黑大个儿怀揣这盘录像带去了省纪委。
他坚信,这盘录像带,虽然治不了社会上的老百姓,它却可以打倒一名干部,尤其是像马天这种刚刚提拔起来的新干部。因为,前几年,三平市下属一个县的年青县长,就倒在这样一盘录像带上。
从省纪委回来,黑大个似乎有了底气,径直走入了马组长入住的豪华套房。
“怎么,你要与我作一笔交易?”听黑大个说明了来意,马天板起了脸。
“组长大人。”黑大个挺直了胸,毫无老警察的低三下四的窘态,“当初,如果我们坚持拘留你,你就不会飞黄腾达了。”
“难道你要我报恩不成?”
“不是。不过,请你在局长面前说上一句话,原谅我们一次。这事儿就像一阵风,吹过去了。以后,我们永远不再提起。”黑大个的口气,依然是轻飘飘的,就像真得吹了一阵风。
“休想!”此时,无限膨胀的马天忘记了自己曾经在派出所被审讯的时刻,也没有认识到眼前的黑大个此时已经升格为与自己平起平坐的谈判对手,一句居高临下的气话,当时痛快了自己的嘴,却使自己未来的命运急转直下。
一个月后,省纪委领导找马天进行了严肃谈话:免除他党内外一切职务!
导致马天下台的真正原因,不是那盘录像带,而是宏泰宾馆那位漂亮接站小姐的一份证词:
我证实,马天对我强奸未遂。
那天,我陪他进了1414房间。趁我正在卫生间修理冲水器时,他刷着牙,突然从背后压在我身上。掏出他那硬硬的大鸡巴顶在我下面,如果我不反抗,就被他糟蹋了。我反抗时,他的鸡巴在我的屁股沟里蹭来蹭去,精液射在了我内裤上。至今,我还保留着上面的精斑呢。
这一下完了。马天不仅犯有一夜情错误,而且还触犯了法律。
“干脆,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就让三平警方处理吧!”一些人建议省纪委领导。
领导脑袋非常冷静。他想,既然这位小姐遭受了侵犯,为什么当时不报案?却拖延到今天?现在,省人大正组织执法大检查。这其中,是不是有政治上的原因?
领导的冷静让马天终于幸免,没有再进派出所接受审问。
他找到老朋友图书馆长,在图书馆当起了清扫工。
马天名与身俱焚,三平老警察与黑大个儿的也倒了大楣。两个人被叫到局纪检组,双双被开除了公职。
被开除的原因不是马天录像带的事儿,而是因为他们贪污了罚款。除了马天的一万元之外,据查实,还有40多万元的敲诈没有入帐。
两个人来到宏泰宾馆,找到当经理的老朋友,当上了宾馆的保安人员。
只有风风的结局比较平安。她向丈夫掩饰了自己的风流事,继续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烦悶无聊时,他就打开QQ,给马天留言:
马哥,你好吗?我真有罪,害得你丢了官。不过,那一夜真好,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的大鸡巴,操得我真好受。以后有机会,还想让你干……
嗯,我今天查了字典。我们那不叫“做爱”,应该叫交“媾”。
2008年7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