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的干洗店开在这座六朝古城的一处三岔路口。由于不是主干道,除了上下班的时间,这里的交通并不拥挤,所以只设了一个临时的交通岗,上下班高峰时,有一名交警负责指挥交通。这几天,连续前来当班的这位交警,深深吸引了石头的注意。
已经而立之年的石头,从父母手中接过干洗店的生意,他就和这个城市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过着平平常常的安稳日子。每天收活儿送活儿,生意还算不错。处了一个女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然而,石头心里总是觉得十分的空落。他隐约也意识到,这种空落感来自他内心一个自己不敢面对的深处。这种空落感让他感到焦虑、不安和无助。
几天前,路口来了这位相貌平常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交警。然而,石头的心却好像被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在部队服役时,对他最照顾的班长。几天来,石头都是通过店门注视着交警指挥车辆行人。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时间,交警不停地转身挥手动作着,后背已经印出了一片汗渍。这时,忽然响起了雷声,并很快落下了雨点。交警显然是没带雨具,他抬头看看天,环视并没减少的行人车流,便又进入了指挥工作。
终于,雨停了,行人车流也少了。石头看到被淋得里外透湿的交警向自己店里走来。进得店里,交警向石头借块毛巾擦擦水。石头拿出了一条新毛巾、一条新内裤、一双新袜子和自己的一套外衣、一双皮鞋,他让交警把淋湿的警服换下,自己连夜给他洗了熨干,明天上班就可以穿。交警谢过石头去里屋换下警服。当看到交警十分合适地穿着自己的衣服告别出去后,石头觉得自己的一部分随着那些衣服随了交警而去。他冲到了里屋,愣愣地看着脸盆里交警换下的警服和内衣裤,激动异常。
石头推辞了和女友的约会,没有用洗衣机,而是亲手洗净了交警的衣服,待烘干后熨烫,甚至连内裤和袜子也仔细熨平。这一夜,石头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上班高峰时,石头走出店门,却发现交通指挥岗上换了一个交警。待早高峰过去,交警准备离去时,石头才上前打探。原来,昨天那位交警出差去了。随后,一连几天都没见到那位交警来上岗。两周之后的一个傍晚,石头和女友正在店里收拾,无意间从本地的电视新闻中看到,那位交警在出差时为救一个孩子被车撞死。这时,石头才知道交警名叫孙志伟,比自己大3岁,刚从部队专业进公安当交警不久,老婆是小学教师,还有一个4岁的女儿。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愣在了那里。见女友发现了自己的异常,石头赶紧解释说,那是自己的战友。夜里,女友和石头在床上缠绵,激情时看到墙上挂着的警服,石头兴致全无。女友生气地摔门离去。石头冲洗擦干了全身,好像被一种魔力所驱使,他一件件的穿上了交警孙志伟的衣服,内裤、袜子、警服、皮鞋。石头看着镜子中穿警服的自己,恍惚间感到,交警孙志伟的一部分好像回附到了自己身上,不禁泪流满面。
几天后,孙志伟的遗孀收到了一笔署名“战友”的千元汇款。而在这个城市近郊大学城的另一处岔路口上,师生和路人发现,每天交通高峰时,这里出现了一位认真指挥交通的年轻交警,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是穿了警服的干洗店店主石头。
女友发现,近一段时间,石头买了很多和交通法规、交通指挥、城市道路等相关的书籍、光牒。而且,对电视里交通管理的节目和新闻十分的关心,甚至有些冷落了自己。石头对女友的埋怨置之不理,这让女友很生气。直到女友看到报纸上交警招干的消息,女友认为石头看书看牒是要去考交警,心里才释然。
石头每天依然背着所有人,去近郊大学城的岔路口指挥交通。而离路口不远的一幢楼楼上的窗户后面,一个长焦相机的镜头对准了石头。石头也感到,总好像有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自己。然而,当他注意观察周围时,一切都没有异常。石头心里有了些许不安。这天,石头去取女友和单位同事出游的照片。忽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整理照片的营业员,立即倒吸了一口冷气。营业员手里整理的,全是他在指挥交通时偷拍下来的照片!石头问营业员,来洗这些照片的是什么人。营业员说,记不清了,顾客只留了一个姓“韩”。
石头注意到,装照片的袋子上写着的取件日期就是今天。于是,他与营业员说好配合,便不动声色地闪在一边静静地等待取件人的出现。
几个小时过去了。当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进来取照片时,营业员给石头递了一个眼色。石头跟上了这个男孩。
男孩来到了学校的一个僻静处,拿出刚取的照片正准备看,忽然照片就被抢走了。男孩抬眼惊愕地发现,照片上的“交警”就站在自己面前,只是穿了便服。石头把照片抢到手,又去翻那男孩的包。男孩从最初的惊愕中渐渐平静下来,静静地看着石头。石头从包里找到了相机和一个移动硬盘。他急急地检查着相机,里面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照片。他厉声问男孩,自己的照片是不是都在硬盘里。男孩说是。石头问男孩宿舍有没有电脑,男孩说有。石头从男孩身上翻出了学生证,知道男孩叫韩子鸣,是这所大学设计系二年级学生。在石头严厉要求下,韩子鸣十分顺从地把石头领进了宿舍并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石头检查完电脑,发现没有一张自己的照片,然后就让韩子鸣把移动硬盘里自己的照片全部删除,并问还有无备份。韩子鸣看着石头摇摇头。那一瞬间,石头不知为什么居然就相信了韩子鸣。
宿舍楼里人来人往,石头再次把韩子鸣带到校园的僻静处,问他为什么偷拍自己。韩子鸣起先一声不吭,当石头抓起他脯领厉声质问时,他突然抱过石头的头,吻住了石头的唇。石头惊得一下松了手,推开韩子鸣。韩子鸣依然是那样看着他。石头张皇地逃开。回到店里,接到电话的女友已经在等石头。石头不由分说,把女友带进里屋扑倒在床,近似疯狂地做爱。
几天之后,石头忍不住又穿上孙志伟的警服出现在近郊大学城的岔路口。可他发现,只要自己在,韩子鸣也会出现,远远地注视他指挥交通。两人眼光偶尔相碰,其间百味交杂。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两人像是两座火山,在静静地积蓄角力着。终于,这天石头受不住了。他径自快步走到韩子鸣面前,把他拖上一辆出租车,来到了一处无人的湖边。石头揪起韩子鸣问他到底想干什么,韩子鸣说自己喜欢石头,并说石头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慌乱、恐惧、无措使石头一下失去了理智。一瞬间,拳打脚踢全落在了韩子鸣身上。然而,韩子鸣一声不吭地承受着。精疲力竭的石头撇下韩子鸣仓惶离去。韩子鸣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了石头在打自己时落下的手机。
……
就在石头为遗失手机着急时,派出所的民警把手机送还给他,说是一个没留姓名的路人捡到交来的。石头知道,一定是韩子鸣捡到的。
几天之后,石头的手机响了,他一听是韩子鸣打来的。韩子鸣说有急事请他帮忙。石头怕韩子鸣以后纠缠,便决定前往赴约和他把话说清楚。在湖边的僻静处,见到韩子鸣时石头大吃一惊,韩子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打的很厉害。石头心里不禁涌出一阵怜悯。韩子鸣告诉石头,自己和同志网友见面,被对方殴打敲诈,抢走了相机、手机,对方还让他两天后拿3000块钱,如果不从,就在学校里撒布他是
同志的消息和照片。韩子鸣平静地叙述着,眼里却流出了眼泪。
晚上,石头做了个梦,梦中他和孙志伟如火山爆发似地做爱。可爱至高潮时,孙志伟变成了韩子鸣。
……
两天后,当两名歹徒和韩子鸣见面时,穿着警服的石头出现在歹徒面前。然而,没想到的是,歹徒并没有因为看到警服而害怕,反而掏出了匕首……
见出了人命,歹徒仓惶而逃。石头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警服。韩子鸣把石头抱在怀里。石头拼尽最后的气力,让韩子鸣把自己身上的警服脱下来赶快离开。因为他不想因为警服上的警号给已经死去的孙志伟添麻烦,也不想让还年轻的韩子鸣卷进杀人案里。
韩子鸣脱下石头的警服,依依后退,有突然扑到石头面前,吻住了石头的唇,他感到石头用舌头迎住了自己的吻。石头用力推开韩子鸣,只说了声“快走”,便气绝身亡。
几天后,电视里播出了发现无名尸体要求市民协助认尸的新闻。韩子鸣在租住的屋里木然地看着电视上石头的尸体。片刻,他脱光衣服,拿出那从套被石头鲜血染红的警服,对着镜子穿了起来……


